用旅行演奏生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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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就像音符　每個步伐都在彈奏

旅行方式因人而異，因人心而易。最近迷上了音樂，起因是學古琴。第一次參加古琴雅集，欣賞琴人共聚一堂的演奏，順道邀了兩個旅人，一位是從伊朗一路騎單車到台灣，接下來要到非洲的西班牙騎士，另一位是帶著滑雪板旅行的加拿大女孩，到日本當滑雪教練前到台灣一遊。庚寅琴會的曲目有〈梅花三弄〉、〈陽春〉、〈白雪〉、〈碧澗流泉〉……嘗試用英文解釋這些對一般台灣人來說也很陌生的音樂。

藉古琴聲聆聽東方哲思

琴人演奏，各有特色，結束時，西班牙騎士說：「謝謝你的邀約，古琴是一種會讓人沉靜下來的音樂，韻味無窮。」原來第一次聽古琴的外國人也能瞭解古老的東方哲思。

騎小摺回家路上，心情飛揚，漂浮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之上，彈著古琴……

回到書房，沉浸在古琴餘韻中，回想20年來，走過千山萬水，哪一座城市，哪一段音樂，留下了觸動心靈的旋律。

腦海中浮現了2007年6月，花蓮。

地點是璞石咖啡館，台上是名為「生命之歌」的演出，節目單上寫著「一場召喚時空記憶的跨界冥想之旅」，有阿美族血統的李奕青和林芊君用人聲和電子音樂吟唱，兩位日本流浪音樂家金光亮平和洛池敏弘伴奏，跨界音樂融合了原住民歌聲、印度樂器和幻夢電音，前衛，突兀，難解。

環顧周遭觀眾，大多是在地人，大概很難想像，我們繞了多大一圈，從台中出發，騎單車繞到墾丁，花了23天，抵達花蓮，身上留著陽光印記，髮間藏著海風鹹味，手腳隱隱痠痛。

這趟旅行是怎麼開始的呢？

真實版練習曲 遠離生活牽絆

1999年紐西蘭，我和旅伴存青在單車環球途中，遇到一對日本來的宇都宮夫婦，他們騎協力車環球，築夢者交會，熱烈交流。我們運用有限資源，在青年旅館準備了一場豐盛晚宴，惺惺相惜，相約再聚，開玩笑留言：「世界很小，期待再見─也許，下次一起騎協力車旅行哦！」

2007年春天，宇都宮夫婦即將完成十年的協力車環球之旅，最後一站的台灣是第88個國家，看到帶著破舊行李和老舊車子，滿臉滄桑的老友特地來訪，一時衝動，許下承諾─決定排除萬難，騎協力車同遊台灣。

首度騎協力車，就已經在路上了，默契？邊騎邊培養，訣竅？邊摸索邊騎。無論如何，一路保持領先，接近旅行終點的宇都宮夫婦，騎車就像慢動作片，一格一格移動。兩台協力車，加上一個邊騎單車邊攝影的紀錄片導演陳治安─這是「真的」練習曲。

第一晚，在彰化溪洲找一個國小司令台，露營，在廁所上方拉一條水管洗澡，全身舒爽，自由自在，蟬聲響徹天地。

脫離日常生活的牽絆，比烏龜還慢的車隊，漫遊台灣。

在白河的仁安宮遇到大拜拜，迦藍尊王聖誕千秋，歌仔戲、布袋戲、清涼秀，一字排開，趁著演出空檔，教宇都宮太太玩布袋戲，離開前，看到一個純樸農人挑著扁擔，裝著水果、鹽水雞、清蒸螃蟹，緩緩走進廟中，虔誠祭拜，刺耳的鞭炮聲劈哩啪啦響。

不是詐騙的驚喜 內有暖暖的心意

報上說小心詐騙集團，路邊隨時有陌生驚喜。

大村的葡萄，「拿一串去吃，大一點，自己種的，沒關係。」好甜的葡萄，老先生種了30年。

官田的菱角在柴燒大灶的蒸汽中，冒著熱氣，有一股特殊香味，老太太種了40年。

滿州的排灣族阿婆，唱了幾句日本童謠，頭綁毛巾遮擋豔陽疲累的宇都宮太太，露出燦爛笑容。

回旅伴存青的屏東老家，撫養她長大的阿母（養母）早在她剛開始環球時就過世了，三合院老宅的牆上有一張黑白照，細看有平埔族特徵，從小講《金銀島》給不識字阿母聽的孩子，沒機會講她自己的冒險故事了。

存青很懷念小時候阿母收驚的聲音，央求她阿爸最後一次為她收驚，74歲的乩童穿上「南興五王宮朱府千歲」袍子，拿一件衣服綁上一杯米，香爐環繞，一把香，雄壯威武大動作，口中念念有辭：「工作無代誌，交通無代誌，眠夢無代誌……」祝福車隊一路平安。

爬到芭崎瞭望台，滿臉通紅眺望來時路，蜿蜒海岸公路，第一次騎車是20年前，荒涼無人，現在流行單車熱，一天可以遇到好幾個騎士……

到了花蓮，隔天剛好遇到音樂會預演，古調吟唱融合民族即興的演奏，完全不相干的音樂元素湊在一起，一開始聽不習慣，久了覺得自然，隨心所欲，妙趣橫生，最後一首阿美族古語的吟誦，如深海的鯨魚歌聲，生命的奇蹟。

寫書分享十年的蜜月旅行

忽然領悟，這趟旅行就是一次「生命之歌」，沿途聽到口音不同雜亂無章的話語─最真實的聲音，看到喜怒哀樂起起落落的人生─最美麗的世界，住在這塊土地的人，如眾鳥大合唱，每隻鳥自由發出獨特叫聲，構成一座啁啾的森林，我的土地我的歌。

三年後，收到宇都宮夫婦寄來的書《全世界最長的蜜月─十年88國協力車之旅》，書中詳細介紹了台灣旅程：「……環球之旅的第一站和最後一站都是台灣，這不是偶然，台灣人的親切、熱情和笑容，始終在心中激勵著我。」有趣的是他們還在最後提到本來自認文筆不好，不想寫書，是因為受到我們鼓勵才改變：「寫書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分享。」「書寫完，旅行才算真正完成。」

這趟聲音的旅行也快要結束，新年新希望，不論你在什麼地方，希望你能收到最誠摯的祝福，不論走的多遠，家是心之所在，從家出發，勇敢走向世界吧，屬於你的音樂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