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學生活,以世界為家的起點 點閱次數:4420 分享至 Facebook

「人站在懸崖上,跳,還是不跳?漫漫人生,一定會有那麼一刻,沒有退路,前途茫茫,一切都失落了,唯有愛,讓人有勇氣躍下,失速俯衝,在墜落地面前展翅,啊,翱翔天際,得到飛翔的能力;當然,也有摔得鼻青臉腫的時刻,在洞穴療傷止痛,奄奄一息,打斷手骨顛倒勇。在書桌前,想起那一座又一座的懸崖,那跳下或是不跳的同伴,這都是成全的一部分,一萬個感謝。」回顧我的大學生活時,腦中自然浮現這段話。

最近一個老友來訪,九年前在義大利的碼頭相識,當時他在英國唸文學博士,現在已是知名大學的教授,聊起近況,除了他在研究室的金桔樹發現了鳳蝶幼蟲外,談得最多的就是學生了。聽了不少光怪陸離的故事後,發現在「好學生」的光環下,其實,有不少在成長路上跌跌撞撞的徬徨者,在人生的黃金時期,沒有把握「破繭而出」的時機,隨波逐流,或是遇到挫折從此萎靡不振,徒留下遺憾,想像中那一張張迷惘的臉,促使我重新檢視以世界為家的起點─二十年前,一個大學新鮮人。

「人站在懸崖上,跳,還是不跳?」指的是在政大國貿系大二休學的決定,從小是菁英教育的乖乖牌,到台北念書,可說是打開了視野,又遇到志同道合的夥伴,路愈走愈遠。

大一寒假健行北橫,靠雙腳閱讀山林,大一暑假到大陸自助旅行,當時是天安門事件的隔一年,系上助教眼淚汪汪的送行,擔心學生安危。在香港彌敦道租便宜床位,穿越廣州火車站黑壓壓的人潮買票,在杭州受託尋找失散親人,從杭州到蘇州搭大運河的船,到了上海,住在和平飯店,外灘建築灰灰舊舊,對面的浦東還是一片農田,照顧生病的旅伴。最後,從香港啟德機場回台灣時,預言:「中國將有驚天動地的變化了」沒想到,自己驚天動地的變化先發生,飛出籠子的鳥,再也不肯回到牢籠裡。

(1990年VP到香港自助旅行,住在便宜的青年旅舍,第一次接觸到來自非洲的朋友。)

「唯有愛,讓人有勇氣躍下。」那股毅然決然脫離一切的動力,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對空檔年的渴望(Gap Year),英國人鼓勵學生在完成中學教育,邁入大學教育之前,能花一年的時間,藉著旅行和志工服務,探索人生的熱愛與夢想。然而,在自助旅行還被視為「花錢又浪費時間」的年代,想離開學校去「壯遊」的衝動,很容易被歸類為「胡思亂想」,還記得離開前,系上同學辦了歡送會,送花送卡片,還有才藝表演,最後用丟蛋糕結束喧鬧的同樂會,我們就走了,在日記裡寫下:

「大學生活的最後一天,在渴望自由及不耐中度過,我所有的學習,只為了此刻的選擇,除了思想,我一無所有。」。

「摔得鼻青臉腫的時刻。」代表現實考驗,理想很高,能力有限。迷失在汲汲營營的社會、父母的期望及朋友的指責,找到一份賣英文教材的工作,收入不穩定,勇於對抗全世界的革命者,卻不知道如何謀生,體會到生活的卑微,那半年,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了,苦苦支撐自己的是卡謬的《異鄉人》,從中體認到「人生是一場荒謬的喜劇。」以個人的選擇對抗外在社會強加的限制。

「在洞穴療傷止痛,奄奄一息,打斷手骨顛倒勇。」重考上了東吳中文系,歷經社會殘酷的打擊,拋下外界不解的眼光,破釜沉舟,勇於追尋自己的天命,那時,等於同時唸了三所大學─東吳大學、直銷大學、故宮大學,在中文系教室上課,彷彿夢境般不真實,為了學費和生活費四處打工,當家教、立法院會議紀錄,最後在直銷闖出一片天,大三就接受公司招待海外旅遊,除此之外,一有空就走路到故宮,沉浸在永恆文物中,吸收前人智慧結晶。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中文系學業,為寫作奠定了紮實基礎;直銷訓練,培養日後經營文字工作室的能力,故宮千年文化,讓我走遍全世界,總是擁有「腹有詩書氣自華」的自信,從容與異文化對話,翻閱史冊,一字一句,寫下旅途中的思索。

「翱翔天際,得到飛翔的能力。」常常有年輕人詢問經濟問題,想知道如何實現環球的夢想,又能把興趣當工作,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這是跳過一座又一座懸崖才得到的血淚經驗,當你站在山下,實在很難體會,那種必須為自己負責,還是決定不顧一切做自己的堅決,當你往下墜,你會死命抓住各種存活的機會─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往哪裡去。

大學是人生中第一次有那麼多自由的時間,沒有聯考和推甄的壓力,如果可以,把時間盡量留給自己,自問,我是誰,我生命的意義是什麼,這輩子要做什麼才不會遺憾,外界期待和我內心期望的落差,我追求或放棄的原因是什麼,我理想的生活方式……

這個世界沒有完美的夢想,卻也沒有完美的絕望,如果你想走康莊大道,那就好好走,一步一腳印,如果你想走自己的路,就要有披荊斬棘的準備,甜美果實總是流汗播種的。

「一萬個感謝。」我的大學生活,問了很多問題,得到不少慘烈答案,離校四年後,踏上環球之路,十六年後,實現「讀書、思考、寫作、旅行」的理想生活,隨著時間,我了解─遇到困難是自己能力不足,逆境是魔鬼訓練營,對手是幫助實現夢想的教練,放棄是失去成長的機會。這些,都是人生旅程的一部分,值得好好品嚐。

年輕的你,跳,還是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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