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慢慢來--日本沖繩&九州》前言: 雙鋼琴、協力車與我 點閱次數:6924 分享至 Facebook

(前言)

台上是法國拉貝克姐妹淋漓盡致的演奏,兩台面對面緊緊相靠的黑色平台式鋼琴,形成一片凝固的幽黯深海,任何人都可以在如鏡般光滑的表面,照見自己,姐妹各據天涯一角,專心地操縱手中的黑白鍵,看似獨立,時而合一,姐姐狂放自然,跺腳吼叫,妹妹沉靜內斂,整個人埋在鋼琴上,動靜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如行雲流水般,傳遞兩位藝術家的對話,是的,拉貝克姐妹不僅是融為一體的雙重奏,而是更高一層的思索與對話,思索向內,對話向外,四十年的默契,讓自己變成一把梯子,幫助對方爬到更高一階,自己因而更上一層樓。無論是雙鋼琴或是四手聯彈,古典、流行、爵士、即興……信手拈來,技巧純熟,豐富的表情變化,如人的雙面性格,有時候,某些幽微情緒,往往深藏在個性的另一面,連自己也不知道,遇到外在撞擊,才會表現出真實的自己……

雙鋼琴是兩人手腳並用的樂器,協力車也是。

在台下,想到Vicky和Pinky的協力車─缺一不可的交通工具,透過踩踏的細微差異,可以知道對方心情,要順利前進,根據車體的力學原理,前方出力佔七成,必須掌控沉重把手,責任重大,後座使盡全力只佔三分,又不能躁進,牽制前方使力,必須略慢二分之ㄧ秒踩踏,而且把手不能轉向,必須完全信任前方,才能前進如風。路況千變萬化,重要的是隨機應變,避開可能危險,二十年的默契,第一次騎協力車就上手,第二次是在台灣環島的路上,最後穿越中橫,爬上了標高3217公尺的武嶺,第三次是在基隆港,即將展開環中國海的旅行。

路上的風,為協力車安裝了一對翅膀,順著風向,雙人馬戲團,吸引一路的目光,不時有深藏不露的當地人加入,互相較勁,演變成一場盛大演出。

「二十年來我最大的改變是什麼?」旅行結束,喜歡問問題的Vicky問。

「和氏璧。現在的你,外表和內在一樣,不像以前衝突很大。」習慣回答問題的我說。

「那你呢?」

「石油。石油是埋在地層下的古代生物遺骸,經過高溫高壓,通過複雜的生物及化學作用轉化而成的。」

也就是說,Vicky從來沒變過,她的本質和二十年前一樣,旅途中的碰撞,就像是拿著工具把原來遮住光芒的石塊敲掉,一點一滴顯露出自己─價值連城的玉。

我則完全改變,通過各式考驗的焠鍊,扭曲,昇華,結晶,一次次蛻變,浴火重生,時間未到,外界就是無法了解我─內在充滿能量。

因此,在自助旅行二十年,單車環球十年的過程中,大部分人看到的是坐在前方的Vicky,她是主角,我是配角,永遠的小跟班,雖然,夢想的萌芽到實現,都是兩人的創造,一個人無法完成,如同雙鋼琴曲目,但是,一直到現在,初識的人總是用崇拜的眼神看Vicky,然後狐疑地對我說:
「我看你─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在驚濤駭浪中翻滾,無暇細思,現在,我知道那只是過程,變成石油的過程。

蘊藏在海底的石油,儲量豐富,認真評估後,決定分成五個階段開採─日本、韓國、中國大陸、台灣,還有畫下圓滿句點的雪域,一步步提煉《亞洲慢慢來》系列,如果大題小作,通通倒入一本書,一把火燒光,那太可惜了,千辛萬苦煉成的能源,需要小心翼翼嚴陣以待。

大陸作家余秋雨曾說:「任何一個真實的文明人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在心理上過著多種年齡相重疊的生活,沒有這種重疊,生命就會失去彈性,很容易風乾和脆折。但是,不同的年齡經常會在心頭打架,有時還會把自己弄得挺苦惱的。」

青春無悔的協力車之旅,需要強健體魄,這是年輕人,勤於筆耕的專欄作家,需要敏銳文筆,算是中年人,探尋東亞歷史糾葛,需要文化底蘊,應是老年人,三種不同年齡在旅途中交互出現,無論是體力、歷練及人情世故,都在遊刃有餘的階段,和以前力有未逮的旅行截然不同,當然,太過貪心,三種年齡也會打架,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細心的讀者應該看得出來。

從小是個書呆子,在長途旅行中,學到街頭智慧,回到書房,伏案寫作,卻如春蠶吐絲,必須耗盡生命的能量,才能變成光滑美麗的絲,織成連綿的絲路,一個異文化對話與理解的管道。

書中談到很多糾纏不清的歷史,遇到無法理解的現狀,不得不往過去追尋,包括我自己,很多刻板印象是在旅途中打破,甚至是為了寫書翻查資料才了解前因後果,回到當時的時空,才能看到傷痕背後的人性,不免對現況多了一份寬容,對未來寄予希望。

如果你敞開胸懷,打開這一本不知道如何歸類的書,你會發現,這是一本真實之書,書中都是人的故事,一場紙上紀錄片,日本紀錄片導演小川紳介說:「我想拍的即是由拍攝者和被拍攝者共同創造的世界。」這場2007年春天上路的旅行,2009年春天在紋白蝶的翩翩身影中剪接,旅途中交會的臉孔,烈日的顏色,冷風的味道,一一刻在記憶膠捲上,過濾掉旅程的匆忙和喧囂,形成一個靜默有力的隱喻。                                       

如花似玉的拉貝克姐妹演奏完畢,台中中山堂一陣沸騰,連續安可了五首曲子,大家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後來,聽說在國家音樂廳,台北場全體起立鼓掌,安可了七首曲子,足足延長了四十分鐘才結束,幾乎是下半場的份量了,一場難得的音樂盛宴,台上台下,真正深刻的靈魂交流,很榮幸參與其中。

書要出版了,懂得協力車的知音,不知道有多少?

《亞洲慢慢來》系列的第一本是關於日本,這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國家,多樣複雜的曖昧面貌,正是絕佳寫作題材,過程中,面對截然相反的材料,難以下筆,深怕以偏概全,只能以拍紀錄片的精神,盡量抓住旅途中的真實片段,書中的一句話,一個人,一個畫面,都發生在沖繩和九州,很多日本人終生也不曾涉足的土地,而不是熱門的本州和北海道,這場從邊陲逼近日本的旅行,可能會巔覆一般人對日本的印象,無論如何,協力車環中國海的旅行,就從翻開這本書開始了。

僅以此書感謝一路支援的朋友,這十年來,始終堅持夢想,一再完成不可能的任務,這要歸功於很多朋友在精神及物質方面的支持,雖然「他們」總是吩咐:「不要告訴別人。」這份信任及肯定,讓我們在本來沒有路的地方,走出了一條路,圓夢之外,默默在校園紮根─十年的旅行寫作,超過千場的校園巡迴講座,創作編入《九年一貫新課程》,獲選為高中生命教育課程的教案,不斷鼓勵年輕學子勇於築夢,開拓人生視野,回望灑下的一大片種子,欣慰地發現,早已發芽,開花結果,長成大樹。

早已在旅途中發表一系列文章,旅行結束,本想二個月完成書稿,竟然拖到六個月,用跑百米的精神跑馬拉松,身心的疲累,可想而知,連我家的貓Muse都累垮了,每天從清晨陪到凌晨,最後一天,臉色慘白,把早餐都吐了出來─感謝牠的陪伴。 

 

   ( 聯經出版社    訂價:380元 )

 

《亞洲慢慢來--日本沖繩&九州》2009年9月聯經出版社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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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Vicky和Pinky而言,旅行不再是經過哪些地方,而是打入當地人的生活,和在地人互動,旅行的速度越慢,看到的東西越多,因為有那些旅途中交會的臉孔,真誠的交流,精采的故事,東亞糾葛的人文歷史─ 讓《亞洲慢慢來》多了幾分溫柔厚實,多了幾分文化底蘊,也多了幾分迷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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