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慢慢來--日本沖繩&九州》繩文杉的召喚 (屋久島) 點閱次數:13166 分享至 Facebook

十多年前,在東京看過一張「屋久島七千年神木─繩文杉」的照片,畫面幽冥深綠,太古時代生存至今的巍峨老樹,像無數精靈活躍的神秘場景,觸動了莫名的想望─有生之年一定要親自造訪 ─ 匆匆一瞥,位於日本九州南端的島嶼,卻像世界的盡頭,遠在足跡之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成行。

遠離東京的邊陲小島,卻剛好位於沖繩到九州的轉運站─鹿兒島外海六十公里,這次環中國海的行程,從南往北,正好順道一訪屋久島,了卻多年心願。

不料,在那霸港上了郵輪後,慘遭「颱風尾」的風浪肆虐,躺在劇烈顛簸的船艙,上吐下瀉,昏昏沉沉中抵達鹿兒島,下了船,感覺腳下的世界還在搖晃,看下一班往屋久島的船,必須「在船上過夜」,頭昏目眩,決定在鹿兒島停留一天,隔天再走,以協力車為舟,在城市漂流,傍晚到公共澡堂,泡得全身熱呼呼的,在碼頭找了一處隱密地方露宿,以夜為幕,鑽進睡袋馬上沉沉睡去,醒來,精神好多了。

再度上船,汽船經過壯麗的櫻島,活火山上方點綴著白雲,風和日麗,從錦江灣吹來的風,點燃雄心壯志,終於要抵達這個夢想已久的島嶼了。

屋久島因為「保留完整的數千年屋久杉森林植被」名列世界自然遺產,島上只有一萬四千人,卻有兩萬頭屋久島猴、兩萬頭屋久島鹿,超過兩千年的屋久杉超過兩千棵,因此,當地人把一千年以上的杉樹稱為屋久杉,不足一千年統一稱為「小杉」,面積五百平方公里,方圓一百三十公里的圓形小島,平均高度卻有一千公尺,九成土地是覆蓋森林的山岳,有「海上阿爾卑斯」之稱,登山健行是體驗屋久島最好的方式。

一般日本人都是參加高山嚮導帶隊,從荒山登山口當天來回的行程,這是我們日落時分還在趕路,遇到大批下山登山團才了解到的事實。聽從屋久島朋友歐君的建議,自行攜帶睡袋、睡墊及兩天份食物,從白谷雲水峽出發,步行到楠川叉路轉入安房步道,再從大株步道入口往上爬,到繩文杉附近的高塚小屋過夜,有充裕時間探訪繩文杉。

屋久島號稱「一個月有三十五天下雨」,雨量驚人(論1),尤其是白谷雲水峽遍佈溪流,一走進去即可以感覺到充沛水氣,潺潺溪流聲不絕於耳,啁啾鳥聲不時伴奏,觸目所及皆是溼答答的綠,苔蘚地衣攀藤植物爭先恐後纏繞樹幹,層層疊疊密集覆蓋地面,織成一張厚厚的毯,彷彿回到二疊紀時期,陰暗幽深,有一種遠古的蠻荒氣氛。

難怪宮崎駿的動畫《魔法公主》會到此地取景,片中述及日本的室町時代,傳說山獸神居住在森林深處,那兒有一池清澈湖泊,雲霧繚繞,祂白天以金色巨鹿、狒狒臉和鳥腳的形象現身,夜晚化身成螢光巨人,在月光下漫步,擁有掌管生死的能力,不料,居住在工業城的人類為了製造火器和鐵彈到森林開採木頭和鐵礦石,與守護森林的山豬神和狼神對峙,爆發激烈衝突,死傷慘重。

有一天,一隻山豬神身中鐵彈,劇痛中對人類的憎恨熊熊燃起,自我吞噬變成了邪魔,變形的邪魔盲目狂奔,闖進了避居東北的蝦夷族村落,蝦夷王子阿席達卡為保護躲避不及的少女,射箭除害,卻受到不治之症的詛咒,神婆占卜後指示他前往西方,尋找邪魔的起因才能破除詛咒,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當時,還沒看過《魔法公主》,不知道眼前絕美森林,正是人獸大戰上演的神祕場景,走了半天,陽光照亮遠山,經過層層樹冠,踩在腳下只是細碎光點,中午在白谷山莊吃飯糰,喝麥茶,名為山莊,只是一間簡陋木屋,空無一物,休息一會兒,繼續往前走,森林更加稠密了,杳無人煙,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忽然,一隻屋久鹿現身在左方的三米高處,身上的毛皮斑點就像灑在枯木上的陽光,站定不動,敏捷母鹿像施展隱身術,一下跳躍就不見蹤跡了,森林又恢復了寂靜,兩人驚喜未定,熱烈討論,以前在瑞典的維納湖畔,親眼看過笨重的長角麋鹿(Moose)和靈巧的狍(Roe deer),永生難忘。

在第一部台灣水鹿生態紀錄片《逐鹿蹤源》,投入九年艱苦拍攝的美麗紀錄片,揭開台灣山林王者之風的神秘面紗,喚起生態保育的重視,二年後,學者研究,飽受人類濫捕破壞的台灣水鹿,已經成功復育一萬多隻,活躍在高海拔山區,或許以後有機會……此時,一個高個子年輕人匆匆走過,他拋下一句話:「如果想去繩文杉,有點晚了」。

悚然一驚,本來慢慢走,享受風景,馬上快馬加鞭,天色漸暗,連一半的路程都還沒走到,接近楠川叉路時,右前方又出現了一隻屋久鹿,大型公鹿頭上的鹿角壯闊優美,身材威武,在薄暮中低頭吃草,一聽到聲響,一下子就消失了。

終於走到楠川叉路,轉入由安房森林鐵道改成的安房步道,路旁有三代杉─在砍伐或是自然傾倒的杉木上,種子發芽長成小杉稱作二代杉,經過二代輪迴就稱為三代杉,「倒木更新」和「切株更新」讓森林週期運轉,匆匆看一眼,繼續往前走,遇到大批下山的登山隊,高山嚮導看到逆行的落單女子,臉色大變,急急詢問計劃和裝備,確認後憂心忡忡地分手。

終於進入大株步道,天色昏暗,不見人影,踏在溪流石塊和樹根上,霧氣四處飄蕩,沐浴在難以言喻的氣場中,對繩文杉的渴望,支持疲憊的腳步─《魔法公主》中有無數可愛的小精靈,站在樹梢,迎風盼望山獸神的到來。

一一探訪翁杉、大王杉、夫婦杉,海拔五百公尺以上的千年神木,大神木上還有十多種樹木寄生,綠意盎然,在斜坡上彎曲生長的大王杉,在繩文杉發現之前,原是屋久杉神木之首,因為木質不佳逃過砍伐的命運,樹上還有江戶時代遺留下來的試切痕跡,像《莊子》書中以不材而得享天年的山木一樣,有「不用之用」,現在,雖然失去了寶座,大概也不在意吧,而沿途三代木堆疊生長的奇景,詭譎糾結,就像大型三義木雕。

背著行李經過八個半小時的攀爬,腳步蹣跚,終於抵達繩文杉,估計有七千兩百年的神木,1966年才被外界發現,山嵐迷霧中,繩文杉的翠綠雄偉依稀可辨,吸收日月精華的森林之王屹立不搖,吐納七千年的呼吸。

深深了解為何島民信奉「屋久杉為梄神之樹,不得砍伐」,島上聚落至今有「岳參」(朝山)的習俗,定期到山頂祭拜山神,祈求闔家平安,人和自然共存的文化,是屋久島聚落的傳統。

藏在森林深處的神木,雲霧遼繞,在繩文杉的夜色和晨光中,空無一人,獨享空山靈雨。

宮崎駿創造了代表大自然威力的「山獸神」,在屋久島的民間故事中有一個神祕的「山姬」,她是活躍深山的木精,穿著紅色和服,擁有一頭剛浴罷閃閃發光的飄逸長髮,「山神祭期間絕對不可入山,否則會遇到山姬。不小心見到山姬一定要搶先對她微笑,要不然會被吸血,某某人就是因此逃過一劫。」這是屋久島民告誡小孩的「親身經驗」。

早在1874年,政府制定屋久島憲章,全島面積的95%變成國有地,山林的98%變成國有林,島民禁止開發山林,低海拔林業的砍伐也以留下母株的永續方式經營,但是,江戶時代(1600年到1800年)開始的國有林業,配合戰後復興的經濟需求,在一九六O年達到巔峰,經過大量砍伐,島上僅存30%的原始林,繩文杉的發現,是啟發當地環保意識的重要契機。

當時,在全球木材需求大幅增長的情勢下,中央政府計劃開採屋久島高海拔原始森林,砍伐屋久杉,島民、關切人士與地方政府強烈反對,積極到中央遊說保育政策,但在巨大的經濟利益下,中央政府僅同意保留部分森林,仍然希望開發高價森林資源,歷經十多年陳情,國家公園陸續設立。

後來,屋久島在一九九三年列入聯合國世界自然遺產,促使林業開發政策改成森林保育,屋久杉採伐完全禁止,島民自發的環保活動,保存了約一千五百公頃日本現存最古老的森林,留下一座「人與環境和諧共生」的青翠島嶼,現在對登山者的環保規範也徹底執行,隨處可見指示牌,例如:不可生火或使用爐具,使用生態廁所或自備環保袋帶自己的「黃金」下山等等。

取材自屋久島的《魔法公主》是一部史詩電影,在奇幻真實的世界中,人獸神之間,毫不容情地互相爭奪資源主導權,文明和自然,處在兩個極端的對立面,連年交戰,引起世界末日般的反撲……然而,處在各方角力漩渦中心的阿席達卡就像一個和平使者,勇敢慈悲,村裡的神婆在他離開村莊那晚,告訴他:「到了西方,要以澄澈的目光看待一切事物,也許就能夠找到活下來的方法。」。

活下來,才有希望,但是要活下來,必須要有「澄澈的目光」,這是宮崎駿透過動畫施的魔法,也是繩文杉給屋久島,給我們帶來的啟示。

隔天下山,沿著以前載木材的安房鐵道走,這曾經是一條插入屋久島中心的血路,機械化砍伐,讓一棵棵千年屋久杉倒下,源源不斷地運送到外界換回外匯,滋養戰後的日本,經過在地人長久的請願,現在,轉變成一條愛山者的安房步道,懷著對森林的崇敬入山,換回「澄澈的目光」,沿途經過伐木工人聚落和小學校,早已人去樓空,紀錄那一段沒有贏家的歷史。

到達荒川登山口,雖然疲憊不堪,兩腳痠痛,但是經過芬多精及負離子的洗禮,身心舒暢。

想到台灣的蓊鬱山林,曾經讓人驚歎「福爾摩沙」的美麗島嶼,奇蹟似地承載了二千三百萬人的生命,但是,統治者為了短利,已經砍伐了台灣百分之九十的檜木林,拿珍貴的神木賺外匯,以農林業扶持工業,導致現在颱風過境,動輒引發水災和土石流,那不是天災,實是人禍。

第一次踏上旅行,是在大一寒假健行北橫,那已經是1989年的往事了,拉拉山的檜木林,面積廣達六三九O公頃,是屋久島杉森林的四倍,走進林道,整座山都在冒出氧氣,尤其是二十二棵超過千年的紅檜神木,藏在雲深不見處的深山中,就像身負絕世武功的武林高手,雄偉奇崛的身形,令人敬畏,散發的清香,令人如沐春風,那時,離過年只有一週,沒有其他遊客,奢侈地徜徉在台灣特有的珍貴原始林中。

目前,台灣僅存兩處由台灣扁柏和紅檜構成的檜木林,一處位於台東大武山,一處位於新竹、桃園及宜蘭交界的棲蘭山,前者在1988年設為自然保育區,加上交通不便,檜木林較少受到破壞,後者卻一直受到人為砍伐的威脅,台灣的保育團體在1998年發起「搶救棲蘭山檜木林」的活動,獲得各地教育、文史、社區、社福、宗教等民間團體、學校與個人的支持,共同呼籲政府停止砍伐天然林,多年奔走,促使馬告檜木國家公園草案通過,將於2009年6月正式成立,千百年來安居台灣的檜木,終於可以免受斧伐之刑了。

雖然,屋久島森林現在受到日本國家公園的法令保護,在寫文章的此時,收到屋久島朋友寄來的影片資料,顯示當地大片森林正遭受黃色信號程度的汙染,經過科學家研究,發現是北京和天津等沿岸工業城市產生的污染,經過冬季季風的吹拂,在屋久島上方遇到水分,在降雨充沛的屋久島,造成酸雨,目前,還在尋找解決方法。

繩文杉,在深山守護著屋久島的未來……


■ 屋久島交通方式:
前往屋久島有3種方式:飛機、水翼船和渡輪。可搭乘日本國內線班機前往九州鹿兒島,再轉機到屋久島;或從鹿兒島搭乘水中飛翼船前往,所需時間約90分鐘;若帶單車前往,建議由鹿兒島搭乘渡輪前往,所需時間 4 小時。
島上主要交通工具有:巴士,計程車,租車、腳踏車、機車,及徒步。
屋久島觀光網站
http://www1.ocn.ne.jp/~yakukan/


屋久島住宿參考:
屋久島住宿選擇從經濟型素泊、YH青年旅社到高級度假旅館都有,主要住宿點集中在宮之浦(與鹿兒島聯絡的港口),安房(去看繩文杉和宮之浦岳的登山道路入口)及尾之間(溫泉小鎮)。
屋久島民宿 花瓣諢]ゾスイコわ)
費用:自備睡袋:1700日圓,素泊:3150日圓。
地址:鹿児島県熊毛郡屋久町安房1965-34
電話:0997-46-3687 email:
hanasatuki.9123@vega.ocn.ne.jp
網址:
http://www2.ocn.ne.jp/~hanastk/

■ 屋久島溫泉  Top1:平内海中温泉
熱愛溫泉的Pinky說:「這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天然海水溫泉,女性泡此湯須要勇氣,但絕不可錯過。」位於屋久島的最南端,漲潮時會被海水淹沒,退潮時溫泉才會露出,退潮的前後兩個小時都可以泡,建議先在港口的遊客中心看每日潮汐表再前往。
入口設有協力金箱,每人100円,招牌上面寫著:「一、此地為男女混浴,二、不可穿泳衣」。  

 

 

   ( 聯經出版社    訂價:380元 )

 

《亞洲慢慢來--日本沖繩&九州》2009年9月聯經出版社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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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回聲

請問知不知道怎樣預約登繩文杉嚮導?我嘗試網上搜尋網絡,多是日語,但我不曉日語,很多地方都不明白.

希望幫忙.
Jean Jan 於2015-08-28 00:42:30回應 1樓

Jean:
你再多搜尋看看,也許有英文團,或者到當地再請旅館協助安排,多年前我們是當地友人幫忙,自行前往登山。
版主於2015-08-30 15:25:02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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